竹嶺
19 期
風城故事
-- 關於竹中合唱團
練習篇
舒伯特•徐
記得高一上學期有一天起得比較晚。盥洗和早餐都在匆匆
中完成。我一個箭步衝到樓下，跨上腳踏車向學校飛奔而去。
到了校門，看看鐘已是七點五十分。誰曉得幾分鐘的遲到
會給自己帶來什麼下場，說不定因為自己的無心之過全團要遭
到無妄之災。輾轉到了音樂教室的側門，此時從正門進去是極
端危險的事。我在同學的掩護下，跑到最後一排低著頭躲了起
來。似乎老師沒注意到我，他一句話也沒講，只見他張廾者做
出吐吶的動作。新生莫名其妙的望著彼此楞了幾秒鐘之後，索
性也張開口吸氣吐氣。 三分鐘就這樣過去，11
點 20 分的上
課鐘聲響了。老師站起身，擺擺手要我們回去上課。
類似這樣的訓練，在我高一持續了兩個月。兩個月一首曲
子都沒碰，記憶裡每天平均一個多小時練習都是基礎竹發音練
習。練習過程的枯燥是可以想見的。從全團用「ㄋㄡ」口型發
聲的練習、四部和聲練習，到學習鳥叫、狗叫、牛叫…老師不
厭其煩的教導我們。每天就聽到拼命的強調。什麼聲音要有亮
點，要呈拋物線使遠處的人聽得到，還有軟口蓋要打開，橫膈
膜要往下沈，要會運用喉結上方的小肌肉。這些極為抽象的東
西，團員往往花了幾個月的時間才能體會。大部份的團員大概
需要花三個的時間體會什麼是好的聲音，亮點的位置，至於養
成正確的發音習慣恐怕要花上九至十個月了。
平時除了老師的指導，學長更是入團新生學習的榜樣。有
人說書唸得好，學習環境很重要。新竹中學合唱團實在是學習
聲樂非常好的環境，在合唱團可以感受到無形中巨大的壓力。
這種壓力逼得團員除了在音樂教室練習，甚至在走路、騎車、
家中、下課、洗澡都在利用時間練習。我高一就是如此。如果
唱不好，同聲部的學長會安慰你，適時給予指導，不過若是別
聲部不認識的學長可能就會面露難色，一付嫌你的聲音拖累合
唱團的樣子。
聯考前個月我每天都到學校讀書，也常常聽到校園中合唱
團的學弟在練習發聲，有時聲音真的是不大悅耳，引起高三學
生的不滿，要求我約束一下學弟。不過此時我只有苦笑。因為
我了解這是練好聲音必經的階段。我自己也是過來人。
高三學長一向是最辛苦的，他們在百忙之餘還要到團裡練
習，例如寒假完畢就要模擬考了，還要接受每日三小日寺的寒
假集訓；有一段時間利用中午練習，累得高三學長不得不犧牲
下午第一節來休息，指揮更累，還多用了第二節。像我自己在
進入考場的前八十天，聲音退步很多，連學弟都比不上，難過
得犧牲晚上讀書時間，到音樂教室等了兩個鐘頭，待隔天參加
獨唱比賽的學弟都排演過之後，才輪到我接受老師個別的指導
。也就是老師正確的指導，同學們認真的學習，竹中合唱團才
能維持如今一流的水準。
合唱團現在的指導老師是陳培通老師。在團員的心目中陳
老師是足以和各位父母並列的「大家長」。直截了當的講，他
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他意志統御一切，要求極度完美
甚至一再反覆，嚴格的排演來完成他的要求，他具有異常敏銳
的聽力，沒有一點錯誤能逃出他的注意。有時他對團員又吼又
叫力有時不發一言，令人感到害怕。儘管如此，他使合唱團提
昇到空前優秀的程度。竹中合唱團兼備看似相反的二種特質。
比如說低音渾然磅欂的音響效果，高音又能表現出柔美細膩的
音色。只是很少人知道我們的聲音是背後付出多少血汗才得到
的。
現在已經離開學校，以後與竹中合唱團接觸的時間會愈來
愈少。現在偶而會回到學校，看到學弟們認真的練習，不禁露
出會心的一笑。心裡頭忍不住要說：「有合唱團真好。」
編者按 : 本篇為一第四十一屆合唱團校友所撰寫，期勉後繼
學弟倍加努力，為團奮鬥，為校爭光。
比賽篇
林國華
回溯到民國 49 年，第一屆臺灣區合唱比賽在台中市舉行
，當時並沒有北、中、南三區的界限，在分組方面亦無男、女
聲甚至混聲之區分，因此與賽隊伍極多。比賽規定各隊至少演
唱一首本國歌曲，而二首演的歌曲皆屬自選，大會並無指定曲
目。當時擔任竹中合唱團指導的蘇林墉老師有鑑於本國合唱曲
目之缺竹之；為免落於俗套，每年的校外比賽，一定會有蘇老
師編的新曲，不斷地展現出竹中合唱團新的風貌，並把一支支
動聽的歌曲介紹給合唱界的朋友們，更重要的是，這些新的曲
子布動了新的風潮，也使得整個合唱界愈發之充實！另外值得
一提的是，蘇老師為了讓每一屆合唱團在比賽時都能將該屆的
特點發揮得淋漓盡致，其作品都能適切地讓團員們充份表現。
只要是那一聲部的技巧、效果特別突出，蘇老師就會在編曲時
增加其展現技巧的份量；作曲竹成功加上團員們優秀的聲音，
使得竹中合唱團從第一屆台灣區高中組合唱比賽起便連續九年
奪得冠軍，令其餘各隊望塵莫及。只要是竹中合唱一出場，全
場立即鴉雀無聲，尤其是各隊的指導老師，莫不交相探討竹中
合唱是否有其訣竅可資學習。甚至在第二屆比賽時更有人提議
希望日後竹中合唱團不要參賽，而純作示範表演，但立即遭到
故校長辛志平先生之極度反對。在這段期間竹中合唱更灌錄了
三張唱片，深獲各界激賞。當時的竹中中合唱團真可謂是如日
中天，雄踞全國高中組合唱界執牛耳之地位。
竹中合唱團另一點最大的特色就是不講求外表，不懂得裝
派頭；三十年來無論參賽、表演，總是堅持穿著卡其制服。我
們不需要領帶來襯托，因為我們只求呼吸、運氣能夠順暢，完
全以內在的實力取勝。這與其他各校訂作花花綠綠服裝的作法
大相逕庭，因為身為音樂界的一份子，最忌諱的就是華而不實
，而使得藝術的價值大折扣！
民國 58 年第十屆的比賽新竹中學初嚐敗績只得到第三名
，而讓台南一中奪得了當年的完軍。其實在前幾年來的第六、
七、八、九四屆新竹中學已經有「樹大招風，人大遭忌」之勢
，每每受到其他各校的群起圍攻，因為當年之情勢，只要新竹
中學參賽，拿第一就可謂探囊取物般容易，故難免會遭致他校
之妒忌。而比賽型態在當時各校的鼓噪之下轉變成僅能由學校
推派班級參賽，而各校紛紛組成合唱班，期在比賽中掌握優勢
。當時竹中合唱團的確承受頗為沈重的壓力，這股壓力匯集自
其他學校的挑戰、本校師生、校友的殷切期望，更重要的是要
延續竹中合唱團的優良傳統及輝煌紀錄！
民國 59 年第十一屆的比賽，蘇老師和團員們都知道將是
背水一戰，心理上早做好迎敵之準備，尤其針對的是最大的勁
敵─台南一中。蘇老師在賽前特別將自選曲保留，直到賽前一
個星期確定南一中的自選曲是蘇老師編的「大江東去」。蘇老
師連夜未曾就寢，將原來的「大江東去」加以改編，使其更加
完善，而團員們花費了極大的心力勤練。由於新編曲的成功再
加上老師、團員的通力合作，又再度奪得冠軍，南一中也因為
相形遜色之下落居第七。
蘇老師於民國 63 年功成身退，但這神聖的任務並沒有因
此停頓下來。竹中合唱團在吳聲吉老師、楊鳳鳴老師、陸蘋老
師的帶領下，依舊是絃歌不輟，對外比賽均有傑出的表現。民
國 69 年北區音樂比賽在新竹舉行，新竹市各級學校代表莫不
竭盡心力想藉地主隊之勢繫敗客隊。竹中合唱團亦在吳聲吉老
師的指導下，配合天時、地利、人和再次榮獲冠軍。當年的會
場位於清華大學禮堂，場地縱深較一般場地大得多，演唱者不
容易聽得見自己聲音的回音，必須完全靠平時養成正確的發音
習慣和敏銳、準確的音感來演唱。一般的演唱者往往因為聽不
見自己的聲音且無法憑音感正確地發音以致不自主的亂吼，甚
而荒腔走調；當年有很多學校就是因此敗北。
民國 74 年，比賽的型態又有所變；將男、女聲分組，原
因是由於男、女天生的差異頗大，無法以客觀的立場來評判優
劣。往後每年比賽男生隊伍僅維持五隊左右，與女生的十一、
二隊相差很多。學校少是第一個原因，但最大的因素是各男校
並沒有川練男生合隊團的意願。這與國外合唱團發展的情況可
謂大相逕庭。像一些我們耳熟能詳的如英國的國王合唱團皆是
男聲，而女聲合唱則較少有享譽國際的團體了！
就北部男生合唱團的水準來說，
實力屬於 A 級的隊伍有
竹中、建中及成功高中，其中以竹中合唱團的實力較為領先，
而在風格上三校亦大不相同。但三校之間的競爭十分激烈，由
於比賽的刺激，對整個合唱界水準的提昇頗有助益！
回顧竹中合唱團近幾年來的團史，就音色方面來說，以七
十一年入學的學長最好，因此本屆學長也是幾年來唯一能夠符
合本校老師的嚴格要求與期許而被允許在比賽中演唱聖歌的隊
伍。其中最令人難以忘懷的比賽，就屬七十四年的比賽了，比
賽前夕，團員的選拔特別由訓導主任閻政德先生、音樂老師陳
培通老師、張明莉老師三位擔任評審的工作，而當年一年級新
進的團員特別多，約在八十餘位之譜，經過一番精挑細選，終
於選出十位新團員，加上原來一字頭的學長每個人皆為上上之
選，可謂空前的鋼鐵陣容，在新竹市比賽曾獲得四位旅主德主
修聲樂教授的青睞，賽後更頻頻詢問竹中合唱團，是如何以極
短的時間即練就如此高超歌唱技巧的。儘管竹中合唱團的歌聲
受到了真正的行家的一致讚賞，但是易地中山女中比賽時卻不
受到裁判的贊同，意外的敗給了建國中學，當時確實引起不少
人的爭議。但是不可否認的是儘管建中的聲音較為遜色，但由
於他們成功的選曲與詮釋，把「遺忘」這首曲子表現的淋漓盡
致，因此能夠奪得第一。而竹中合唱團所唱的聖歌，表現的是
種莊嚴肅穆的情感；一種對不可知的神異力量的苟畏及內心中
虔誠的祈求。基本上在外表顯示出的韻味，自然不如普通歌曲
鮮活，詮釋的空間也極為狹隘。儘管竹中合唱團的和聲優美，
但由於可能團員較少參與教堂之宗教儀式，無法唱出聖歌真正
的神髓，是失敗的原因之一。因此日後竹中合唱團在練習時總
是不斷地要求團員注重感情，及對歌詞意境的了解，俾使歌曲
能夠得到最完美的詮釋，經過了這次的經驗，竹中合唱團的歌
聲融入了更多的感情，並在以後各次的演唱會、比賽中，深深
的打動了每個聽眾的心。
到了七十五年的北區比賽，竹中合唱團滿懷信心地參賽，
但不幸的是再度得不到裁判先生的贊同。二所實力屬Ａ級的學
校，竹中、建中皆輸給了「外不見經傳」的淡江中學，再度引
起了極大的爭議，但是竹中合唱團卻默默的承受了這個事實，
而這次比賽的錄音當時全高二的同學都曾仔細聆聽過，一般的
看法是即使是在對唱沒有深入涉獵的一般人耳目中，竹中和淡
江中學亦是優劣立判１因此裁判自身對純「聲樂」的素養亦是
十分重要的。我們深信這並不是竹中合唱團太過於「孤芳自賞
」，抑是為比賽失敗以此為理由自我安慰，事實上以真正的實
力、水準來說，實在是不該輸給淡江中學的啊！
在七十四、五連續兩年比賽失敗後，竹中合唱團曾面臨一
段黑暗時期，每個人都幾乎深信日後即使仍以十分雄厚的實力
參賽，依舊會遭受排斥而失敗，因此練習時士氣顯得低落，甚
至老師也心灰意冷，兩、三個月未曾蒞團指導。但是大夥兒終
究未曾放棄對音樂的執著，更不能忘記竹中合唱團的傳統，而
於七十六年再度鼓勇參賽，皇天不負苦心人，睽別二年的冠軍
，又在老師、團員的全力投入下重新奪得，重振往日雄風，更
證明了竹中合唱團即使處於黑暗時期，亦能絃歌不輟，為真正
的藝術全力付出！我們不是為冠軍而活的團體，但的的確確的
我們是在為竹中而唱，為音樂而努力，但冠軍的喜悅，不啻為
水準提升及自我要求的最大刺激！從此之後，竹中合唱團再度
又活躍在合唱界，更啟開了另一次的「黃金時代」！
民國七十六年九月，竹中合唱團在殷切的期許之下吸收了
數十位高一新生，開始致力於衛冕的努力。在短短的兩個月辛
苦訓練中，及老師、學長不厭其煩的指導下，於蔣公誕辰紀念
日參加了他們第一次的演唱會，新一代竹中合唱團的實力再度
受到眾人的肯定！而每位團員都把目標放在明年的比賽，再接
再厲，使得演唱的水準及經驗日臻成熟。
民國七十七年三月九日，北區比賽於台北市中正國中舉行
。二月初起，竹中合唱便加緊的集訓，雖然時值寒冬，但團員
們出席的情形卻極為踴躍，當然其中曾數度面臨困難，尤其是
技術上或對詮釋歌曲的瓶頸未能突破，但是這些小小的挫折卻
絲毫不能動搖我們求勝的決心。在賽前，為了對其餘參賽學校
的實力有所認知，全體同學仔細的聆聽了上屆比賽的錄音，尤
其令人感到吃驚的是成功中學的表現著實令人十分激賞；他們
的特點是能夠掌握住整首歌曲的主旨，適切的詮釋出歌曲的意
境，表現出決佳的效果，因此被認為是竹中合唱團的頭號勁敵
。該屆比賽的指定曲是首河北民謠「掏洋芋」，這首曲子的重
心是表現出農夫在田間掘洋芋，欣見收獲豐碩的心境。最難表
現的是農夫下鋤的律動感及一股詼諧的氣氛，竹中合唱團曾為
了表現出這首曲子的神韻不只一次的改變表現方法，終於將這
首曲子發揮得淋漓盡致。而自選曲方面，在獲知成功高中選的
是「思親曲」後，曾經有過以同首曲子一決雌雄的念頭，但是
因為我們有一首更美、更抒情的曲子，那就是陳培通老師改編
自舒伯特「冬之旅」的「春之夢」，描寫一位情竇初開的痴情
少年在夢境中的甜蜜戀情及美夢乍醒卻是獨身一人的無奈及深
深的眷戀之情。陳老師以敏銳的感情觸角及鮮活的手法譜出了
這首感人至深的歌曲。但是這首曲子最難之處是情感的表現及
或明或暗色的運用，可謂挑戰性極高。
筆者回憶比賽演唱「春之夢」時，全場的心情可謂完全被
吸引住，隨著歌曲方意境峰迴路轉，時憂時喜，台上與台下緊
密的融合在一起，許多女聽眾甚而為之落淚！當然，那的的確
確是一次成功的表演，更為竹中再度奪下冠軍，迄今仍是令筆
者難以忘懷，音樂的魔力，何其偉大？
七十七年六月，我們以依依不捨的情懷送走了畢業的學長
。並於八月二十七日這個美好的仲夏之夜舉辦了一次建中、北
一女及竹中三校的聯合音樂會。九月，更以一般殷切的期盼招
收了數十位新團員，為十月底的市賽再接再厲，為竹中延續傳
統。每位「竹中人」一定都了解到竹中合唱團已經走過了一段
長路，創下無數輝煌記錄，但是我們仍將繼續下去，絲毫不改
變對音樂的執著及對母校的摯感。曾經有一張合唱團招生的海
報寫著：「驀然回首，你會發現高中生涯，值得眷戀的並不多
」真的！參加竹中合唱團，學習到這麼多旁人無法獲致的知識
，了舛到進而去肩負繼續傳統的使命，這一切種種真可謂深深
地烙印在竹中合唱每一份子的心中，就如同一位畢業學長告訴
筆者的：「參加竹中合唱團，我已無怨無悔！」